第27章 冬日棚屋
<p>孟志灿一家新宅入居后，气温是一日一日地降下来，变得是越发寒凉了。没有雾的清晨，满地一层白霜。</p>
<p>孟志山早就到菀坪镇把孟水林接回来了。孟志辉也不去山里砍柴了，忙着给棚屋加盖茅草补实，门窗也挂起了一层棉帘，鸡窝也给铺上厚厚的一层茅草。古氏顾不上帮忙，紧着干别的活了，忙着给已经用棉花弹成网套的棉被做被罩，这样子睡觉的时候棉花就不那么容易乱跑。被罩，古氏是用一个好看的花布来做的，这花布费了四十文钱。</p>
<p>"欣梅，你来帮娘扯扯。"古氏对在查看枣醋的孟欣梅喊道。</p>
<p>"哎。来了。"说着孟欣梅就伸出手去扯棉被。这被罩必须缝包好，古氏就用线把棉花网套和被罩四个边缘和被子的中间各自缝了一圈比较粗间隔的线路。</p>
<p>"哇，娘，棉花肯定不会在里面窝成一团疙瘩，大小也刚刚好，娘，你真厉害！"孟欣梅赞道。</p>
<p>古氏缝得平平整整的，两张被里子就这样做好了。古氏摸了摸汗，叹息道，"这被面子得明儿再缝了。"</p>
<p>"嗯，娘，还没下雪呢，不怕。"</p>
<p>"咳，你这孩子，我们哪能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下雪？看着这天，估摸着也快了，我们得赶紧点，不然就只能这么盖着啰。"古氏一脸好笑。</p>
<p>"嘻嘻…"</p>
<p>缝被面子没有缝被里子那么快，古氏日赶夜赶不停歇才终于做好，长舒了一口气，"这是睡觉的被单，做好了。"</p>
<p>"娘，我来帮忙套。"孟欣梅帮不上什么忙，把缝好的被里子套进去她是会做的。被子没有现代的拉链，古氏都是在被单尾处空着，不缝严实，而是做成几条带子，孟欣梅直接绑好就可以了。拆洗的时候，只需要把带子解开，摘掉外面的被单来换洗就可以了，平时盖了后还可以拿到太阳底下晒晒，杀杀虫菌。</p>
<p>"这两套被子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三百文。"古氏盘算着帐目，湿了眼眶道，"哎，真好，欣梅，要不是卖红枣蜜饯，这会我们家怕是连过冬的被子都没有，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p>
<p>"娘，我们不想以前的伤心事了，以后啊，我们踏踏实实的，日子也会过得越来越好的。"</p>
<p>"嗯，嗯，好孩子。"</p>
<p>不知不觉间，天气越来越冷了，孟欣梅出门都得穿三件衣裳才行，村里出门唠嗑的人也少了许多。昨夜里就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茅草屋上，梨树上，枣树上，山野里到处都披上了厚厚的莹白雪花，天地之间是一片萧萧素色。这下子西平村的人是彻底闲下来了，天刚刚透亮，男人们拿出备好的藤条，编些筐篓簸箕，留待开春后使用。女人们就忙着做些厚衣裳或绣活，留待赶集之时卖给绣铺换些零用。</p>
<p>孟欣梅醒来时，虽然没有再下雪，但屋外却很干冷。孟欣梅在暖和的木床上翻了几翻，一心想睡个回笼觉，却偏偏没有了睡意。孟欣梅就散着长发，也不洗漱，斜倚靠在床头，盖着棉被，随手从桌边拿了个大果梨出来，爽快地咬着吃起来。</p>
<p>孟志辉刚刚打扫好院子的雪，看着长大了不少的鸡仔，想了想，把鸡窝挪进灶房墙角，鸡仔一下子就暖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么瑟瑟发抖。古氏已经洗好了衣裳，挂在棚屋外正滴着水。冬天洗衣裳真算是一种酷刑，湾渠水冰冷刺骨，山风阵阵，很是受罪。再加上洗了也不容易干，所以大家的衣裳是尽量少换。</p>
<p>吃过果梨，孟欣梅穿戴好衣裳，冒着严寒跑到灶房，孟欣梅洗脸的时候，手都不太愿往水盆里伸。</p>
<p>古氏每天早上都烧一锅热水洗脸用，但是洗菜洗锅照旧是冷水，古氏的手明显变得红肿粗糙起来。此刻，灶膛里正烧着火做吃食，孟欣梅赶紧添了把火，搓搓手取暖，嘴里哈着气道，"好冷啊！"</p>
<p>"欣梅，你回屋去吧，这么冷，娘一会就做好了。"</p>
<p>"娘，没事，我烧火，还能烤烤火暖和暖和呢，一会就不冷了。" </p>
<p>"四姐，我来了！"这时有人在院门口外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然后身影快步走了进来。</p>
<p>孟欣梅听出是孟水英的声音，脸色马上柔和了起来，站起来直接招手让他到灶房，"六弟，来这边。"</p>
<p>孟水英打着哆嗦哈着气跑进灶房。孟水英今日换了一身草绿色对襟儿夹袄，这是孟水青穿剩下的，旧是旧了些，但穿在孟水英身上，在这冬日里，怎么看怎么都分外清爽。</p>
<p>孟欣梅抬手搓着孟水英冰冷的手，手上因为干活已经有了一些干裂，孟欣梅心疼道，"六弟，快来，烤烤火，怎么耽搁这么久？二伯母又叫你干活了？"</p>
<p>孟水英被孟欣梅说中了，心里难受，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低着头喏喏道，"四姐，没事，最近爹帮我干了不少活，还有啊，娘最近胃口变了，嫌我做的吃食不好，都是她自己做的。"</p>
<p>"咳，二嫂她…不说这个，水英啊，三叔母今天做了玉米团子，很快就好了，一会吃饱了，你们再去学认字。"古氏做的玉米团子是用孟志辉碾磨好的玉米粉加水捏成团子蒸出来的，糯糯的，很有嚼劲，还带着淡淡的甜香味。</p>
<p>"嗯。谢谢三叔母。"冬日里没事，认字是孟志辉念念叨叨决定的，孟欣梅虽本来就会认字，但孟志辉这样做确实是好事一件，她就说服了孟水叶和孟水英得空的时候就过来棚屋，和孟水观一起跟着孟志辉学。偶尔钟进亮过来玩的时候，也会念叨学上几个字。</p>
<p>西平村没有学堂，村子里面的孩子如果要识字的话，必须去稍远的月山村或是菀坪镇。可孟欣梅知道村子里面去念书的人不多，一来是路远，长辈不放心孩子自己过去，其次是念书需要的费用很高，这看孟志辉背的六两银子的债就知道了。村子里面的人对孩子的要求都不高，只要会种地，有一把子力气，能活下去就好。但是对于现代人的孟欣梅来说，她是知道识字的重要性的，不管是种地、做木活、做陶器，甚至是养鸡养鸭这样的农事，里面都含着高深的学问。多学学字，明白里面的门道，起码以后孟水叶他们做买卖立个契约之类的东西，自己也能看得懂，不至于被别人欺瞒了去。</p>
<p>"四姐，我喜欢来这里。"孟水英开心道。这小半个月来，孟欣梅担心孟水英在李氏手下太过吃亏，常常给他讲些道理，慢慢的，他也就明白更多了，不管多冷的天，他也爱过来学字了。</p>
<p>"嗯嗯，有空就过来和孟水观做个伴儿，你们都好好好认字，六弟，你懂事又勤快，四姐喜欢你呢。我们也不要求考取功名这类的，能识得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也好，你可得认真学啊。"</p>
<p>孟水英听了眼睛立即一亮，心里十分欢喜，孟欣兰从来都不怎么理他，有时候看见孟欣兰和孟水青嬉闹说笑，他也只能是呆呆在一旁黯然羡慕。所以他特别喜欢孟欣梅，也愿意听她的话，"嗯，四姐，我知道的。"</p>
<p>孟欣梅岔开话头儿，"四姐还要烧火，你先去屋里找水观说说话吧，等会儿吃食做好了，我就进去找你们。"</p>
<p>"好，昨日八弟还说要我教他翻石子呢。”孟水英一脸乐呵呵地应了。</p>
<p>翻石子是一种小娱乐游戏，孟水英就玩得特别好。这个小游戏主要是把七颗石子在桌子上丢开，拿起其中一颗石子向上抛，趁向上抛的这颗石子未落回桌子之前，抓起桌子上第二颗石子，再来接住刚才向上抛的石子。按一二三的顺序依次类推，抓起第三颗石子。以上动作完成后，再同时往上抛，此时手掌迅速翻过来，使石子落于手背上，然后再往上抛，若能勾手接住所有在手背上的石子，就是游戏成功了。如果抛起的石子没能完全勾住，或是桌子上的石子没有抓起起，那就算输了，就轮到另一人玩。孟水观才刚开始玩翻石子，手掌也小，玩得不好，看着孟水英玩得好，就念叨着要孟水英教。</p>
<p>"嗯，嗯，去吧，小心些，别伤到手了。"</p>
<p>"好。"孟水英开开心心地把揣兜里的石子带进棚屋里了。</p>
<p>孟欣梅添了把柴火，想了想，一脸谄媚笑道，"娘，我想烤个玉米，嘻嘻…"</p>
<p>"你呀，烤就烤吧，不能贪多呀。"对西平村的人来说，玉米是个好东西，既可以做菜，更是主粮。玉米的吃法有很多，蒸玉米棒子、熬玉米粥，做玉米饼、玉米团子、玉米干饭…都很好吃。不过，古氏也知道，对于孩子们来说，烤玉米才是他们最喜欢的选择。</p>
<p>很奇怪，烤东西吃似乎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技能。烤玉米的做法是最简单的，孟欣梅将玉米棒子清洗一下，就连皮一起插上一根木棍，直接放进灶火里。反复翻转着，掌握好火候，一炷香的时间，玉米焦黑焦黑的，就是烤好了。</p>
<p>孟欣梅一脸兴奋，"娘，我烤好玉米了，我先进屋啦。"</p>
<p>"哎，去吧。玉米团子也差不多好了。"古氏轻笑道。 </p>
<p>孟欣梅高高兴兴的把烤玉米拿到屋里，"六弟，水观，我烤了玉米，快来吃。"</p>
<p>"哇，我要吃…"孟水观开心嚷嚷着。</p>
<p>"真香。"孟水英也笑道。</p>
<p>孟欣梅去掉皮一看，嗯，这玉米品相才是最诱人的。孟欣梅晾了一小会儿，就掰下玉米粒，递给孟水观和孟水英。</p>
<p>"怎么样？"孟欣梅睁大眼睛询问，双眼中满是期待，这可是她第一次这样子烤玉米呢。</p>
<p>"好吃!好吃！"孟水观大声说道，声音都有些变了。</p>
<p>"嗯嗯，好吃的。"孟水英也狠狠点头。</p>
<p>孟欣梅看着他们吃得正香的模样，也开始吃了起来。心中感到十分的满足，这冬日，烤玉米吃实在是太过瘾了。</p>
<p>端着吃食进来的古氏看着这馋嘴的一幕好气又好笑，"瞧瞧你们的样子，哎哟，吃得这么香，快来，吃个玉米团子吧。"</p>
<p>"哎，娘，你也尝尝。"孟水观递过几粒玉米。</p>
<p>"娘不吃，你们吃。"古氏放下玉米团子的盘，"我去叫你爹，你们快吃，一会冷了就不好吃了。"</p>
<p>"嗯嗯。"</p>
<p>吃饱过后，孟志辉又开始教几人认起了新的字，偶尔还说起一两个小故事，孟水观和孟水英听得是津津有味，也就学得更来劲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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