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房东

汽车站距离于正一看病的中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并不远，陈赋随手叫来一个出租车，很快便来到医院，到达医院之后，在旁边的小店里面买了一大束鲜花，陈赋没有给于正一打电话，而是直接来到住院部大楼，对着值班的护士问道：“你好，麻烦问一下，于正一老先生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笑容满面手拿鲜花的俊秀年轻人，看样子应该是过来看望病人的，也没有多想，回了一声稍等，然后查询之后对着陈赋说道：“于正一在6层19号病房，您从这里右转，然后乘坐电梯到六楼，再一直向前走就看到了。”

陈赋致谢之后，来到病房外面，  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外面透过房门看向房间，他看到这间病房应该算是一个单间，里面只有一张病床，沙发茶几之类的都很齐全，看样子于正一在这里享受的待遇并不低，房间正中病床上面躺着一个瘦高的老人，脸上带着一副眼镜，面白无须，精神头挺好的半躺在病床上面正在看书。

陈赋轻轻的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之后，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于正一用手扶了扶眼镜，看见陈赋抱着一大束鲜花走进病房，开口问道：“请问你是？”

陈赋走到病床前，然后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对着于正一说道：“于老师听不出来我的声音了？我是租您房子的小陈，陈赋。这次刚好过来中州这边办事，就没有给您打招呼，直接过来了！不打扰您吧？”

于正一听见陈赋这样说，  赶紧坐了起来说道：“哎呦，我这人啊，老了之后忘性就大，怎么好意思还麻烦你专门过来跑一趟，不打扰，不打扰，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打扰的？小陈啊，赶紧坐下歇歇，这有水，你自己倒着喝！”

陈赋拉过一张凳子坐在病床边，对于正一说道：“于老师身体好一点儿了吗？”

于正一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对着陈赋说道：“吃个水果，小陈，不要客气，我没事儿，前两天医生已经过来说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还要做什么观察，就是不让出院。”

陈赋也不客气，接过苹果之后，拿起床头的水果刀慢慢的边削皮边说道：“还是要听医生的，多观察观察没有什么坏事儿，今天过来除了看看您老人家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于老师您说一下，那就是我在阳城那边认了一个弟弟和妹妹，所以现在房子是我们三个人外加一个阿姨住的，您看可以吗？”

“这有什么可不可以的，我本来想着把房子租出去就是想着不要让房子断了人气，人越多约好，热闹，小陈啊，没事儿的，我已经听老姚说过你了，你是一个好孩子，我相信你，你只管住，就当自己家一样就行！”

陈赋回道：“那就谢谢于老师了，对了，于老师，您认识郁瞳这个人吗？”

“郁瞳？郁瞳，听着好像是有点儿熟悉，你让我想想......”于正一听到陈赋问这个问题，虽然有点儿突兀，但是还是习惯性的用手摸了摸下巴想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就见于正一拍着大腿说道：“你看我这脑子，郁瞳不就是老姚的爱人嘛！不过听老姚说他爱人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你怎么想起来提这件事情呢？你认识她？”

“于老师，那您知道郁瞳信佛吗？”陈赋没有回答于正一的话，而是继续问到。

于正一想了想说道：“这倒不知道，小陈啊，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陈赋笑着说道：“哦，是这样的，于老师，我在您书房里面看到了一本手抄经书，上面写着郁瞳的名字，一时好奇想问一问。”

“我的书房？我书房里面怎么会有郁瞳的手抄经书？不可能！我书房里面的书都是我亲自买的，有什么书我还能不知道？我最烦的就是佛门那些不事生产的秃子，怎么可能会藏有经书？”

陈赋笑着回道：“瞧我这记性，那估计是我记错了，应该是在姚老爷子那里看到的，年轻人的脑子也不一定好使啊！于老师，您一直都在那房子里面住吗？”

于正一估计也是做了一辈子老师养成的习惯，好为人师，再加上一直是一个人在这病房里面呆着，虽然享受的待遇很高，但是也不可能会有人一直在这里陪他聊天，这次终于抓到陈赋这个愿意和他聊天的人，竟然越聊越开心，毫无戒备心的回答道：“哎，哪里是一直住啊，年轻的时候住的是学校分配的小房子，一家人挤在那种小小的房间里面，现在想来虽然日子苦了一点，但是最起码人齐全，都在身边，其乐融融的。后来慢慢的随着职位越来越高，赚的钱倒是越来越多了，但是家人一个个的离开，住着那么大的房子，却显得空落落的，所有我才受不了又搬到了学校里面去住嘛！就是想着学校里面老同事老朋友啥的都在一起，也热闹一点儿，谁知道到头来给安排到这里来了，还是自己一个人！”

陈赋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猜测，知道这位于老师就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匠，不会有那么深沉的心思，听到于老师说出来这样孩子气的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于正一说道：“于老师，您就在这里安心的养着身体，过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回去了，到时候您想在学校里面热闹就在学校里面，想要回去的话，如果于老师不嫌弃，我们也可以陪您在家里热闹！”

于正一笑道：“那感情好，我肯定不嫌弃啊，我就喜欢人多热闹的样子。我得和那医生说一下，现在我已经没事儿了，老是不让我出院到底算怎么回事儿？”

陈赋看着于正一就像是看着那种自己家里的老小孩儿一样，他继续说道：“于老师，您那房子那么多房间确实是应该热闹一点儿，当初您买的时候就没想着买个小一点儿的，这么大的房子您一个人住，确实也是空了一点！”

“哎，，小陈，这中间的事说来可就话长了，本来我并没有打算买那个房子，一直在学校住着我觉得挺好的。你是不知道，我和老姚是老朋友了，他知道我退休之后，就一直撺掇着让我住的和他近一点儿，也好做个伴，本来我是没有那个想法的，但是老姚这人你是不知道，他想要做的事情，那是死皮赖脸的都要做成，一直和我说这边有栋房子很合我的脾气。那次推脱不了就去看了这房子，没想到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那里离学校也不远，就咬咬牙直接买了，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我自己一个人，犯不着再麻烦了，再说买的时候，也就是因为喜欢这个样式嘛！”

陈赋笑着说道：“于老师，幸好您当时没改动，要不然咱也不会有缘分坐在一起了，看来当初您就是为了碰到我们所以才留出来这么多房间的啊！”

于正一用手点点陈赋，老少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陈赋也不知道怎么了，之前在电话里面与于正一谈话的时候就感觉到很有种亲切的感觉，此刻见面之后，竟然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对着别的的陈赋可从来不会说出这样的玩笑话来。也许这真的就是缘分。

两人正笑着的时候，于正一突然用力的咳嗽了起来，一阵阵的咳嗽竟然没有间断，只把眼泪都咳了出来，陈赋赶紧上前扶着于正一躺下，用手不停地拍打着于正一的胸口帮助他来减轻痛苦，陈赋低着头用眼睛暗中仔细的查看了于正一的身体，发现于正一肺部确实是有一点儿异样，而且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身体机能出现了退化，免疫力也下降的厉害，所以那一片异样扩散的很快。现在整个肺部有三分之一的部分都已经异化。

看来姚宇广最起码在于正一的病情上面并没有欺骗陈赋，于正一确实是得了坏病，肺癌晚期。不过在仔细观察于正一身体之前，陈赋却从来没有在这个老年人身上感受到一点儿自暴自弃的情绪，他在谈话中间一直表露出来的就是乐观积极的人生态度，如果是于正一自己不知道自己的病症的话，那还好说，但是看着稍稍停止咳嗽之后，脸上就重现笑容的于正一来说，显然这个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在自己知道得了绝症，还可以与陈赋这样的年轻人谈笑风生，这让陈赋也不得不从内心深处敬佩这个老爷子。

于正一示意陈赋不用再拍打自己，对着陈赋说道：“老毛病了，没事儿，吓着你了吧？”

陈赋摇摇头，对着于正一说道：“于老师，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于正一又断断续续的咳了两声，喘了一会儿之后才说到：“不用担心，小陈，你想想，我这么一个糙老头子，家人已经都不在了，哪里还有什么牵挂，都是一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不想了。不过说起来道还是真有一点儿，那就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哪一天我嘎嘣一下走了，房子里面的书你可得记着给我捐到我学校图书馆里去，一辈子也就剩下了这么一点儿还能拿得出手的家当，你小子可不能把书给我偷偷的拿走咯，捐赠协议我可是早早就签了的！”

陈赋回道：“刚刚不是还说自己没事儿就要出院了嘛，怎么一会儿就开始交代后事了呢？再说了，我们无亲无故的，我为什么要帮您办事儿，自己的事情自己办！”

于正一正要说话，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阵清凉，肺部里面那种近段时间一直困扰自己的烦躁感竟然就像是干涸的大地突然被一场春雨给滋润了一样，于正一有点儿不可置信的看着陈赋，陈赋的眼睛此刻就好像是有万千星辰一样，让人不能直视，随着陈赋的目光落在哪里，哪里就会感觉到像是获得了新生一般舒爽，对于教了一辈子书的于正一当然猜想到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是这种景象太过于诡异，而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好不容易压抑住自己的震惊情绪，正想要开口的于正一被陈赋用竖在嘴边的食指这个动作给阻挡了回去，陈赋对着于正一摇摇头，笑着说道：“老爷子，这可是咱俩之间的秘密哦！”

于正一还要说话，却听见门口处传来一阵敲门声，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疑惑，躺在床上说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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