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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语之城.一】


  1

  妖界的历史上,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传说某一日,失踪了万年的九尾妖狐竟然重现人世,一人独挡天界万名天兵,瞬息之间使敌人灰飞烟灭,而自己毫发无伤。

  这一日,天降异象,在妖界的疆土之上,下了一场瓢泼红雨,有些见识的妖怪,能在这场红雨中闻到一些夹着血腥味的仙气,更有甚者,可以在雨水中,感受到一些飞灰的降落。

  而这一日,不仅仅是妖界,各界都发生了惊心的大事,且一件比一件动魄……

  2

  唐祈安从噩梦中醒过来后,揩去下颚的泪,才把叶秋鸢推开。他双眼通红无比,许是因为昏睡太久,所以上面布满了血丝。

  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叶秋鸢的房中。

  “现在什么时辰。”唐祈安捏捏额角问。

  “正午了。”

  叶秋鸢沥干毛巾上的水,递给了唐祈安。

  昨夜一事发生后,唐祈安什么都没说,如行尸走肉般独自一人回房间睡下,连灯也不点,叶秋鸢担心他的安危,便在房外守了一夜,天亮了才敢敲门唤他,可唐祈安却没有半点反应,叶秋鸢以为他出事了,其实他只是被噩梦魇住。

  唐祈安走下床,将衣服穿上道:“师兄呢。”

  叶秋鸢只觉得他语气冰冷非常,低声道:“应该在大堂。”

  唐祈安没有多说,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叶秋鸢一人被留在房中,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她能感觉到,唐祈安变了,他的语气那么淡漠,那么刺骨。

  他甚至连多说几个字的意愿都没有。

  她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因为白轻茉,唐祈安整个人都开始变化,甚至可能是,向最坏的方向变化。

  叶秋鸢咬着牙,快步往大堂冲去。

  唐祈安来到大堂时,韩尘黎正独自一人在沉思。

  “师兄。”

  韩尘黎见他来了,神色缓和几分,只关切道:“你怎么样?”

  唐祈安只淡淡道了一句没事,又问:“嫂子呢?”

  昨夜白轻茉被带走后,韩尘黎立刻赶往了封悦的房间确定她的安危,她确实不见了。但不同于白轻茉所言,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更没有血迹,房间中所有东西都安好无损,只在封悦的床边发现了一把掉落在地的匕首。

  依白轻茉所言,她认为是韩尘黎杀了封悦,认为封悦已死,一字一句,何其激烈,看起来应不是扯谎,更何况她没必要说这样的谎来换自己原形毕露的下场。

  “依我所看,一定有人在中间作梗,悦儿应该没事,否则那人也没必要带走她。”

  唐祈安点点头,觉得韩尘黎说得在理,又摸摸下巴道:“究竟那人,为什么要带走嫂子?”

  韩尘黎思量半刻后,狠狠拍了拍桌子,怒言道:“他打的,是悦儿腹中胎儿的主意!”

  此时,叶秋鸢也来到了大堂,而碰巧的是,陈叔也从外面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韩尘黎蹙眉,他从未见过陈叔如此惊慌。

  “不好了少爷!外面……!”

  他们三人一同跟着陈叔赶到外面,韩尘黎的脸,在踏出府门方抬头的那一刻,变得如死灰般白。

  明明是正午的天空,此时却没有一丝光辉,覆上了一片银灰色,乌云成团,雷鸣不断,闪电劈开天空,一道一道直冲地面。

  韩尘黎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之上的某一处。

  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正坏笑着盯着地面上的他们,她的手中打横抱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个姑娘,腰间系着的一条由红穗串过的乳白玉佩。

  唐祈安看出那是封悦,提起佩剑想出手,却被韩尘黎拦住了。

  唐祈安都看得出那是封悦,韩尘黎怎么会看不出。

  那黑衣女子从天上飘然而下,抱着昏迷的封悦站定在他们的面前,十分高傲地打量着唐祈安,笑道:“还是第一次又这种机会离你如此之近,真是生得一副好面孔,怪不得白轻茉对你这么倾心。”

  唐祈安蹙眉,一剑指在了那黑衣女子的喉咙上冷冷道:“把嫂子放下。”

  黑衣女子毫不畏惧,只是看到唐祈安这般淡漠的样子,饶有兴趣地笑了笑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不想。”唐祈安答得斩钉截铁。

  黑衣女子见他这幅天差地别的模样,笑意更甚道:“看来白轻茉给你的打击不小嘛,真是令人唏嘘,几日前你们还……”

  唐祈安的神情越来越难看,不等黑衣女子说完,他的剑已忍不住向前出势,只是他方才指出去,黑衣女子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腾上了半空。

  她俯视着地上的人冷冷道:“韩尘黎,你跟着天上那些人学了这么久,可明白天空为何变化至此吗?”

  韩尘黎握紧拳头,凝声道:“灭灵阵。”

  黑衣女子一阵狂笑,欣喜道:“没错,就是灭灵阵。”

  白轻茉带来的消息没错,天道城将被屠城。

  所谓灭灵阵,意如其名,乃是以万条生灵之命为祭品,将这些生灵炼化为丹,可口服,亦可外渡,受此丹者,灵力将会有千百倍的增长。

  “用此术者,必遭天谴,你究竟想对悦儿做什么!”

  听得韩尘黎一阵怒喝,黑衣女子微皱了皱眉道:“天谴不了我,天也救不了你们。”

  说罢,她将封悦推上半空,用气罩罩了起来,又回到地面,她走到韩尘黎面前一字一句道:

  “我是来,和你们谈条件的。”

  韩尘黎直言道:“没什么好谈的。”

  黑衣女子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依旧笑道:“既然是谈条件,就应该认真点嘛。”

  说罢,眼神一凛,半空之上的气罩里,封悦突然痛苦的呻吟起来。

  “别伤害她!”

  韩尘黎心中怒火腾起,直向半空中的气罩冲去,却被气罩硬生生弹了回来。

  黑衣女子看着韩尘黎不自量力,冷笑着勾唇道:“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吗?”

  唐祈安扶住韩尘黎,尽力平息心中怒意道:“你说。”

  气罩中的动静这才停下,黑衣女子开口道:“我和你们谈条件,并不代表我害怕你们,而是在你们必输的局面上,给你们一些机会。我刚才说了,天界救不了你们,他们如今已经自顾不暇了,很显然……在妖王和神脉之间,他们还是选择了前者。”

  韩尘黎凝声道:“天界不可能放弃天道城。”

  黑衣女子凑近到韩尘黎面前,双眼中满是戏谑:“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们不是不肯救,而是救不了,你跟个废物一样被养在天道城里,自然不知道这天地之间已经发生了大变化。天界之人在赌,赌天道城的麻烦是你所能驾驭的,所以他们选择了另一个麻烦,但只可惜他们自以为是,不知道真正的大麻烦就在天道城。”

  韩尘黎又道:“另一个麻烦……是妖王?”

  “没错,就是妖王。”黑衣女子说完,眼神移到了唐祈安的身上,凝声道:“你知道,什么是妖王吗?”

  黑衣女子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他必须要知道。

  唐祈安沉默不语,但韩尘黎却在他身边一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妖界两代妖王都被天庭诛灭了。”

  “天界根本没有这个本事杀他,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如今派到陌花谷那一万天兵,估计已经全死了,也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本来,我还在天道城和陌花谷之间权衡,毕竟一万天兵加上花谷众妖,实在比天道城这些人类诱人的多,不过若我动了陌花谷,海牙估计会找我拼命,更何况……今日发生在这里的事,也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呢。”

  唐祈安冷着脸色道:“你废话这么多,条件到底是什么。”

  黑衣女子道:“天道城屠城势在必行,没有人可以阻止,但是,我可以放你们走。”说完,又补充道:“我说的你们,只有你唐祈安,和韩尘黎二人。”

  唐祈安沉着脸色道:“这条件,我绝不同意。”

  黑衣女子蹙眉,“我说了,我不是在和你们谈条件,而是给你们指条活路,妖王重现人间不过是序曲,对于你们这种毫无抵抗之力的人来说,尽早站在我的这一边是最好的打算”

  她说完,以十分诱惑的眼神看着韩尘黎道:“比起天界那些无用的人来说,我能让你身上的火神神性激发的更完全,更何况唐祈安……他要是死了,这场戏怎么唱下去呢?”

  韩尘黎一声冷笑:“原来你们打的,是我和孩子身上的火神血脉。但自古正邪不两立,我绝对不会罔顾天道城的生死,与你这妖物为伍,沦为贪生怕死之辈。”

  天空突然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紧接着,雷电开始互相交错,以一点为中心慢慢聚拢,而那一点,就是正在半空的封悦。

  黑衣女子冷笑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自古成王败寇,胜者既为正,败者既为邪。”

  看着面前蠢蠢欲动的几人,黑衣女子手中悄悄聚起一团黑气。

  “看来你们,是没有做胜者的意思了。”

  黑气在谈话间逐渐雄壮,黑衣女子抬眼微眯,将黑气扔向了面前的四人。

  韩尘黎与唐祈安早就反应过来,两人分别拎着陈叔和叶秋鸢向后退去。

  “陈叔!带着叶姑娘通知天道城的其他人赶紧撤退!”

  韩尘黎一声怒喝,与唐祈安眼神示意,两人一同拔出佩剑向黑衣女子冲去。

  黑衣女子一把握住了向她而来的剑,锋利的剑身仿佛对她没有任何伤害,她冷笑道:“我说过了,天道城已经被我设了结界,没有人可以逃出去,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韩尘黎与唐祈安同时使出剑诀,二人各退居到黑衣女子两边,手中佩剑依诀而分,将中间的黑衣女子团团围住。

  黑衣女子未做抵抗,但剑却也伤不到她分毫,“我真不明白你们,就算是为了活命故作姿态认输也行,你们凡人不是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韩尘黎冷着脸色道:“我绝不会弃下天道城。”

  黑衣女子道:“冥顽不灵,那些凡人的性命与你到底有何关系?”

  唐祈安蹙眉,手中的银锤应势而生,“你是不会明白的。”

  黑衣女子一阵冷笑,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远处的天际裂出一道耀眼的银白,并势而起的,是城中万人凄绝恐怖的惨叫声。

  “灭灵阵开始了!”

  唐祈安先声夺人,举起手中的银锤就向出现在封悦身边的黑衣女子砸去。

  黑衣女子舔舔嘴角,“如果我愿意,你连出锤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扬起衣袖,瞬时之间,唐祈安和韩尘黎两人竟然出现在了天道城外!

  “师兄!”唐祈安望着结界之内滚滚的雷电,手脚一片冰凉,“秋鸢还在里面!”

  结界之内,灭灵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的运转,天道城内,哀嚎遍地,所有人均被阵法吸去灵力魂魄,继而融为一瘫血水。

  原本的天道城,也可称得上是天地之间不可多得的胜地,现如今,却血流成河,连山壑之间流下的,都是通红的血水,简直是人间地狱。

  纵然韩尘黎与唐祈安在外用尽各种方法,黑衣女子的结界依旧岿然不动,唐祈安甚至用手中的银锤用力敲打结界一遍又一遍,半个时辰之后,结界竟然碎了。

  以他的力量绝无可能破坏结界,他们二人抬眼时,才发现灭灵阵也在此时停止,结界破碎的同时,一股浓厚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唐祈安手中的银锤砰然落地,他与韩尘黎一同走进天道城,踩过遍地的血水,停在了血腥味最浓之处。

  万条生灵顷刻之间化为乌有,即便是唐祈安这般见过生死场面的,也不由得浑身颤栗,更何况,韩尘黎从未见过如此血腥之景,更是喉中作呕。

  韩府的门前,黑衣女子打横抱着封悦,而她的身边,是晕倒在地的叶秋鸢。

  “秋鸢!”

  唐祈安想要上前,却被黑衣女子的眼神吓退。

  那是唐祈安从未见过的可惧眼神,黑衣女子身上的气息与方才判若两人,眼中竟隐隐地散发着黑气。

  须臾,黑气消失殆尽,黑衣女子才逐渐醒转过来,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远处面目惨白的唐祈安与韩尘黎两人,冷笑道:“你们应该谢谢我,没有让你们亲眼目睹这种血腥的场面。”

  韩尘黎心知肚明,他与唐祈安绝不是这黑衣女子的对手,因而紧紧拉着唐祈安,不让他上前半步。

  黑衣女子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什么十分美妙的场景,嘴角竟盈出十分满意的笑容。

  “天界的一万天兵已经覆灭了,接下来要受难的,就会是整个天庭,”黑衣女子用黑雾笼住自己与身边的叶秋鸢,嘴角微扬道:“韩尘黎,我随时欢迎你归顺于我,如果想好了,我在失语城等你们。”

  说完,消失在了原地。

  偌大的天道城,如今已是一座死城,法印已破,尸气腾然升上天庭,引起天界轩然大波。

  3

  白轻茉方才醒转,却见得从自己体内飞出一颗浑圆的红丹,面前更是站着一位身穿墨绿衣衫的男子,令人侧目的,是他手中停着的那只玲珑青鸟,眼珠艳红夹金,犹如落霞,毛色青中夹蓝,犹若湖水。

  白轻茉看着身边仅只雪桃一人,心中有些不安,“青藤呢?”

  雪桃道:“我们在半路被幽宁截住,青藤留在那儿替我们挡住她了。”

  白轻茉大惊失色,“青藤不是幽宁的对手!我们得回去帮他!”

  她一动气,身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疼痛最剧之处,乃是她头骨之处。

  她浑身发颤,脸色更是白得吓人,“他是不是给我用藤骨了?”白轻茉推开雪桃,眼中含泪道:“雪桃!他刚刚取出藤骨,怎么可能从幽宁手中脱手!就连姥姥都未必是幽宁的对手!我们要回去找他啊!”

  雪桃纵然闻言也变了脸色,但还是极力拦住白轻茉道:“小茉!你先冷静一点,无论如何,我们先进了失语城再说好吗?”

  一旁墨绿衣衫的男子听着她们的谈话,虽没有他插嘴的机会,也笑着点了点头。

  白轻茉蹙眉:“为什么?我们为什么来这?”

  雪桃无言。

  白轻茉看着身后的陌生男子,心中竟一阵心悸,她拉着雪桃慌乱道:“雪桃,带我回陌花谷,我不要来这里,我不要。”

  雪桃依旧无言,甚至躲避白轻茉的眼神。

  墨绿衣衫的男子逗弄着手中的青鸟,开口道:“既然已经到了这儿,你何必瞒着她呢。”

  白轻茉心中不安更甚,神色凝重地看着雪桃,质问道:“你瞒了我什么?”

  雪桃神色揶揄,“小茉……我……”

  “是不是陌花谷出事了?是不是姥姥出事了?”

  雪桃依旧不言,她向来不擅长如何在白轻茉面前撒谎。

  倒是墨绿衣衫的男子上前清声道:“白姑娘,听我一言,陌花谷一战势在必行,就算海牙与卜时牺牲了,也是他们命中必逢的一劫,凭你一己之力,是没有办法力挽狂澜的。”

  说完,他面色突然凝了起来,手上的青鸟亦突然啼鸣阵阵。

  半晌,他才淡淡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

  白轻茉见他神色如此冰凉,大觉不妙,她伸手去握那男子的肩膀,追问道:“你看到什么了?告诉我!”

  “他们死了。”

  短短四个字,犹如惊雷般在白轻茉头上炸开。

  “不会的……姥姥和银杏爷爷那么厉害……不会死的……”

  那男子又道:“二人面对一万天兵,他们做得已经足够了。”

  “天界?”白轻茉拧眉,“天界为何要对付陌花谷?”

  那男子望着白轻茉,脸上竟有些许怜惜,“此事,你还是先不要知道为妙。”

  那男子说完,竟突然伸手打晕了白轻茉。

  雪桃大惊,上去搀扶白轻茉时,男子摆了摆手。

  “雪桃姑娘,带她进去休息。”

  雪桃会意,带着白轻茉踏进了失语城。

  紧接着,他的眼神望向了天道城的方向,瞳孔骤然缩紧。

  “这世间竟真有人用灭灵阵这种鬼煞之阵。”

  他话音刚落,一团黑雾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男子看着身着黑衣的女子从黑雾中走出,手中打横抱着一个女人,身边竟另外又躺着一个,心中不免讶然,开口唤道:“幽宁?”

  幽宁勾唇一笑,盈声道:“白鬼哥哥,好久不见,想幽宁吗?”

  白鬼眉眼舒开,叹道:“是了,他既要回来,你必定会迎接与他。”

  说完,又扫了扫幽宁带来的两个女子,挑眉道:“真是绝色,你的新兴趣?”

  幽宁只微微一笑。

  白鬼又注意到她怀中女子微微隆起的腹部,正意欲开口,却被幽宁抢先说道:

  “白鬼哥哥,幽宁做事,你不会阻拦吧?”

  白鬼含笑,“自然不会。”

  幽宁又道:“那就是了,既是如此,就不要多问了。”

  她说完,抬头望向远处陌花谷的方向,第一次露出了如少女般温情的眼神道:

  “我们进城吧,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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